雨翔

感化院2

         急促的铃声在凌晨三点钟打破了这座古老建筑的深眠。
  莉齐小姐?
  莉齐慌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低下头继续收拾小箱子里的东西。声音因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冷漠无情。
  什么事?
  你怎么了?那是布莱迪的东西吧?托尼赤着脚,手中掌着一盏昏暗的灯,在走廊尽头形成一个模糊难辨的影子。
  是啊,莉齐的声音有些打颤,这些。。要送到他新家里去。她垂着头缓了一会,快去睡觉吧。
  半小时以后,大雨宣示了对这个世界的主权。
  水珠浸湿了石墙,以暗沉沉的色调悄然隐没在这片雨幕之中。高耸的树林间透出闪电的亮刃。弗雷森刚刚钻进车里,全身上下被浇得透湿,他扔掉丝毫没有起作用的雨伞,刚要将手中的箱子费力的放到后座,却看到托尼打开了车门。
  托尼顺手接过箱子,自然的好像八百年前他就这么干了似的。弗雷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贝尔有事,舍监说让我代替他。
  男孩看上去是想对他好点,可能是一时兴起, 或者说是突发的想法,脸上红扑扑的,满是邀功似的得意。
  弗雷森却没有他那样精神饱满,他的眼圈有些红肿,神情晦暗不清,这副鬼样子让托尼成功闭上了嘴巴。
  从郊区到市中心是一段不小的车程。一路上两个人都静默无语。托尼在这乏味无聊的旅行中半睡半醒,前座的后脑勺却是岿然不动。
  只有在偶尔转弯的时候,他的侧脸才从那阴影中突显出来——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同两年前他们“最亲密”的那次一样。
  那时他以为下场就是在惩戒室内吊一个下午。结果当两人面对舍监的时候,弗雷森却说自己是不小心撞的。
  舍监看了他一眼,将弗雷森拉到自己身边,轻声问了他几句,弗雷森摇了摇头。舍监沉默片刻,做了让两人离开的手势。
  他忘不了弗雷森经过他身边时的那个眼神,他眼中隐隐的轻视,与漠然的态度——那双冰蓝色,与他母亲相似的眼睛,将他冻在当场。那双眼睛仿佛诉说着同母亲一模一样的话。
  我不会再管你了。
  他怒火中烧,却也觉得恐慌,那恐惧流水一般漫过他的头顶,令他喘不过气。

   托尼醒了。
  他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层毯子。雨势变缓了,窗外的雨水汇成一条条的小溪流。车子晃动了一下,停在了靠近路边的位置。
  保罗夫妇出门迎接的他们。保罗夫人是位身量娇小的女性,先生身材高大魁梧,有种居于高位者的威严,他冷冰冰的看了他们一眼,径直向书房方向走去。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谈的。保罗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夫人怯生生的看她的丈夫一眼。
  布……弗雷森说不出这个名字,他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塞了出口,他把那团滚烫的东西咽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你必须做的事情。
  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是一副公事化的刻板语气。
  他在自杀的当天晚上,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他看起来很失落,可能还没……熟悉他的新家。我也不太清楚……夫人又看了保罗一眼,补充了一句,和前几天一样。
  他嘴角的伤痕是怎么来的?
  我们怎么会知道?!保罗突然暴怒起来,这件事也给我们带来很大困扰,我们将会有五年左右的时间不能有领养孩子的资格!谁知道他会这么脆弱……
  在领养之前,我们提醒过您,他有家暴的阴影,而您执意要领养他。您曾保证过要保护好他,而现在呢,您只不过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声望,利用了一个为保护母亲打伤父亲的孩子!
  保罗死死的盯住他。
  我只是因为他不好好吃饭打了他一个耳光,玛丽安管不住他。她这几天为他操碎了心,每天都精神萎靡。他把我们俩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保罗先生,你将会收到法院的传票。弗雷森收起桌面上的文件,有那么几秒钟,他打颤的手指几乎将其中几张从指缝间滑了出去。
  我们怎么知道他会。。要是我细心一点儿的话。。。保罗夫人的泪珠滚落在颊边,她的手紧紧握着保罗的手,他不肯让我亲近,什么都不和我说。。。。
  弗雷森没有看他们第二眼。
  那时他就站在这个门口,布莱迪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用了很大的气力,生怕他下一秒飞走一样。男孩的眼睛惊惶不安的打量着这座大房子,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当时是怎么对这个孩子说的?
  他记不起来了,他只记得,布莱迪在他松开手指时近乎哀求的神情,而他刻意忽略了它。
  泪水漫上了弗雷森的眼睛。
  他以为那是对这个孩子最好的方式。

  保罗的宅邸周围是一圈郁郁葱葱的树木,除了晨跑的人,几乎没有人在附近徘徊。弗雷森在车内没有看到托尼,便沿着这条路向前开了一公里左右,又掉头折回。
  男孩在原地等着他,向他扬了扬手中的纸袋,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找到便利店的。
  我买了些吃的,男孩钻上车的时候说,你要不要来点?
   弗雷森摇了摇头。
   男孩注视着他的背后,手指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个喷雾剂瓶子——他的另一只手揣在袋子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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