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翔

春果2

第四章 转手


  鬼差大人今个儿心情很不爽。


  先是应阿茶大人的召唤,当了俩小时的压腿机,还没喘口气,A街的小鬼又打起了架。这才刚闲下来做个美容,就被一只游魂告密说那个一直没逮到的阳间人居然今天出现了。阿茶玉手一指,美目一横,即使是阳间人我们无可奈何,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鬼差大人脸色阴沉的快要下雨,还没开口,就见旁边那个小子傻乎乎的说,“赵吏,你怎么来啦?”他又用殷殷切切的眼神仔细看了看鬼差,说:“赵吏,你那缕紫色头发怎么没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一直都觉得那缕头发实在是太影响审美了。。。。。”看样子跟见了亲人一样恨不得唠唠家常。


  老子什么时候是紫色头发了?鬼差大人听得烦躁的不行,皱了皱眉,一挥手,“把他嘴给我堵上!”


  唔唔唔!夏冬青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鬼差不再理会夏冬青,向青年扬了扬下巴,“你一个大活人来鬼市买卖,不太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自然就可以改。”青年气定神闲的回答。他盯着赵吏,眼中满是忌惮与戒备,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夏冬青这时才看清楚鬼差的模样。原来他穿的不是什么风衣,而是一袭全黑的袍子。头发也是长的,在脑后盘了个辫子,不知是什么时代的发型,古里古怪的。


  他像赵吏,又不像赵吏。这鬼差脸庞比赵吏瘦削了些,也年轻了些。眼神凶狠,眉心纠起一个川字,一身的戾气。就像是与赵吏个性南辕北辙的双胞胎兄弟一般。


  鬼差一笑,“你倒是挺懂人情世故。说吧,你想用什么同我交换?”他打量了一眼,“这样吧,给我十年阳寿,我许你一年在鬼市自由走动,如何?”


  青年脸色发白,颤抖着声音说,“不行!”


  “怎么不行?”鬼差好整以暇的端着架子,“你的阳寿还有四十年,逍遥快活个三十年,这还不够?”青年咬紧牙关,用十年阳寿换一年,怎么想都是坑人,但冥界的霸王条款,有谁敢说个不字?


  鬼差懒洋洋的一抬眼,“给你一刻钟,好好考虑一下吧。”


       这十五分钟对青年来说,只怕是比他过得二十年还要漫长。静默的空气仿佛能让他听到那秒针嘀嗒嘀嗒的催命符。鬼差坐在小鬼不知从哪儿搬来的椅子上,耷拉着眼睛,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青年的额头都是汗,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


      “我不做这笔生意了,将他卖给你可好?”


      夏冬青拼了命的摇头,可惜嘴被封住了,说不出一句话。鬼差更是一眼都没搭理他,装模作样的拧眉苦思,一副特不乐意的样儿。青年怕他不接受,慌忙又添了一句,“再加上一块犀角香。”。鬼差嘿嘿一笑。


      “成交!”


       夏冬青心都凉了。


       青年整了整衣襟,看了夏冬青一眼,刚要走人,却听到那鬼差在他身后说,“他都魂飞魄散了,你确定让他起死回生的时候,那个躯壳里还是旧人?”


  青年静默许久,方才回答,“总要试一试。”鬼差站立不动,目送着他。夏冬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青年的影子。


  那影子摇摇晃晃,似拉似扯,它的顶端位置,隐隐约约生出了一对弯角,随着影子晃晃荡荡的远去了。


  这人身上没挂香囊,却半点活人气都感觉不到,只怕是鬼路走多了,也早就不像个活人了。那死人复活之术有什么意思。鬼差的眼中闪动着磷磷悠火,活人生生的变成鬼,这才是 真 有 意 思。



第五章 赵吏


  鬼差大人屈尊降贵,亲自将夏冬青嘴上的封条撕下来,一把拎住他的领子,就要交到自家小鬼的手上。却见这小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自个儿,不知为啥,鬼差特爱看他这副模样,只是他说的话就没那么中听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呦,还知道以德报怨啊。还是先管管你自个儿吧!”鬼差凑近了些,笑嘻嘻的。“说起来,你懂的倒是挺多。你刚才一直叫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夏冬青的眼睛在他假惺惺的笑容上停留了几秒,闭紧了嘴巴,半晌才开了口。”他夺生魂,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这小子还挺聪明,全然不像表面上那样傻呆呆的。赵吏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世道太平,活人太多,死人太少。为了维持天地间阴阳平衡,只能送走一批冤魂,怪只怪你运气太差,中了下下签。”


  “那,那些夺人躯壳的鬼呢?”


  “会因为阴气与阳气终归不相合,在几天之后,尸体腐烂,魂魄离体,灰飞烟灭。”


  原来他们皆是这天轮之下的蝼蚁。种种痴念,狂态,在天轮的眼中,也只不过如这世间的尘埃一般,渺小,卑微,可笑。


  夏冬青的声音沙哑,一双眼睛看得鬼差心中平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那骚动沉在心底,不痛不痒,却莫名的不舒服。“赵吏,我们在你们眼中,是不是特像个傻子?”


  “傻子倒算不上,顶多算个瞎子。被欲望蒙了双眼,争着抢着往火堆里飞。你说,这不是瞎是什么?”

       


        “他们只是一时想不明白!”夏冬青的声音打着颤,“还有那些枉死的人,他们没做过任何错事,为什么要就这么死了,这不公平!”


         “你说这不公平? ”夏冬青被赵吏那亮得慑人的目光盯着,一动都不敢动,“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不是这世道不公,是这世界负担不了那么多的人的欲望。”


        “如果我告诉你,在这个年代,你吃的每一口饭,都剥夺了一个孩子活下来的权利,你会怎么办?”


  鬼差的眼神冰凉刺骨,冷得夏冬青觉得自己的心都缩成一团。


  生疼生疼的。


  告诉你吧,它只是人心的奢望,是弱者的心声,一种挣扎的求救。只有秩序才是唯一的判官。


  “而在这儿,我就是判官!”


  赵吏的脸渐渐扭曲,变得如同凶煞恶鬼,戾气狂风暴雨一般,压得小鬼们瑟瑟发抖。那啸声在鬼差的喉间咆哮而出,夏冬青的双耳几乎都听不见任何其他声响,头疼欲裂。


  他们靠的太近,近到他能看到那冰冻湖面下掩藏起的种种情绪,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赵吏,那双眼睛饱含怨恨,悲伤,愤怒,痛楚无边,无望,又无可奈何。


  他想起阿茶对他说过, 赵吏在死后,灵魂拼着一口气,到了冥店,用自己的心交换一个请求。他那时候心想,是怎样的执念,可以让一个人用自己的心去交换?做行走千年的孤魂野鬼?


       赵吏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夏冬青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疼了,骤然收紧的阵痛。他的嗓子像被哽住了,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发不出来。


  “你看到那轮红色的月亮了吧。”赵吏的声音渐渐飘忽起来,像一阵轻轻吹过他耳边的微风,“这说明你马上就要死了。等你的灵魂一出窍。”


       “你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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