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翔

无可救药4

4
       泳池派对并不是一次很好的体验。
       讲到体验,它是一种偏差值,终究是人的主观感觉,就像冬季看到被厚厚冰层包裹的河会挂念春天,而当看到河水泛着灰色的细流时,又会记挂冬季一样,难以言明,各有所爱。
       偏差值可以被磨削。
       特别是当你被一群自称为学者的人包围,还得听他们的夸夸其谈的时候——你不得不捧场,这是身为男人世界的共通性,为避免尴尬,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这些话题往往与己无关,人们害怕谈到自己,就像害怕谈到死亡那样,那是他们也难以驾驭的世界,会触发混乱、与人内心深处那漂泊无依的孤寂。
        这样的体验久了,未免会生厌倦,Chris只有在无声的蓝色的水中才能寻得逃避之所,他喜欢游泳,但泳池总比不过大海。波浪在臂膀间涌动的力量是那样坚实有力,自他还是一个小小孩童之时便激发着他的好胜心,他总是乐此不疲的去挑战它,尽管他身为贵胄的母亲看不惯这点。
      她更喜欢安全系数低的泳池。
      当他湿漉漉的钻出水面,双臂撑在地面,准备上岸的时候,Tom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内,白色整齐的衬衫,一如既往的裁了一截的裤子,背挺得钢枪一样笔直。Tom似乎也看到了他,他正在沿着池边蓝色的花格板走,还是那副讨人喜欢的派头。
      他却看不懂他脸上的神情,厌恶?愤怒?他的眼睛显得漠然而平静,眼帘轻轻扇动的间隔,那目光便从他的身上移走,仅有一秒钟,像夏日荷叶被动荡过的那一刻,又在顷刻间消失无踪。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Charlotte迎了上去,她穿着一身性感的黑色短裙,优雅而玲珑有致的腰身随着她的发音轻轻的晃动,Chris的视线便被那头浓烈的棕发挡在了外围。
      出于他那惯性的礼貌,Tom尽量低着头与她交谈,Charlotte的手指缠住了他的衬衫纽扣,被他握住摇了摇头,表示一种婉拒,他因为光线的缘由微微眯着眼睛,眉头中间浮现两条短短的竖纹,嘴角是笑着的,眼角却没能与之同步。
      他接过了侍者的酒,并给了Charlotte一杯,后者的手放在Tom的右侧,有意无意的触碰着,像是一种调情,一种色欲的暗示,然而另一只空荡荡的手,却没有回应她的诉求。
      Ann夫人伸出了手,或许是因为Chris一直没有上岸,“需要任何帮助吗?”她问。
      Chris接受了她的好意,那奇妙的感觉盘旋在他心头,有个念头催动着他,像草原上鼓动篝火的劲风,强烈而躁动。
     岸上的Simmons仍在高谈阔论,而Pangbourne在附和他,实际上他看不起Simmons,但Pangbourne是不会笨到表露这一点的,在这个不坦诚的小团体里,坦诚只会带来敌意与不必要的麻烦。
     Chris穿过了他们,挽着Ann夫人的手臂,那模样招摇又克制。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牙医不知为何被呛了一口——他确信他看到他们了,因他正不偏不倚的走向那个方向,下一幕却又令他郁郁不乐起来,女人的指尖在Tom的背上逡巡,情欲的味道甚浓。
     在仅有几步之遥的时候,Chris停下了脚步,牙医转过了头,他放在栏杆上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一小口一小口的灌着酒,他只能看到他的后颈。
     Ann夫人在谈论她丈夫的那只阿富汗猎犬,从它的来历讲到了最近令她困扰的电梯中的恶劣行径,女人的眼中有着病态的颤动的不安,却又空荡荡的,仿佛谈这令她烦扰的小事便能解决她生命中的巨大空洞一样,Chris用他那低沉的声音安抚着她,尽管他知道她听不进去,她只是想要倾诉罢了。
       或许是他们讨论的声音过大,Tom不知为何看了他们一眼,又垂下了头,那细细密密的睫毛封锁了他的情绪,Chris趁这当儿揽住了Ann的肩膀,女人抬头看着他,眼中是脆弱的依赖与渴求。
      他明知这是恶劣的行径,却忍不住想去做,于是他低头亲了女人的脖颈,事实上是脖颈与脸颊的连接处,既暧昧不明又偏正式,可以推开,也可以再进一步,老成的调情手段。
       他利用转头的时机,又看了Tom一眼。
       Tom身上的不自在感完全消失了,他离得Charlotte很近,这令Chris轻微的恼火起来,牙医的笑容平摊在脸上,那只手还是没有交出去,眉眼间却是笑意盈盈,这使得他魅力十足,此刻的Tom仿佛有了坚固的形体。
     他回答了一句话逗笑了Charlotte,她捂住嘴巴轻轻颤动着肩膀,那模样矜持又可爱,看上去十分迷人。
      Ann夫人不晓得什么原因令Chris怒气冲冲,只知道他快速的离开,她迷惑不解的回头张望,看到牙医的头压的低低的,又抬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Chris都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他的全身被怒火充盈,像是涨满的气球,无处发泄,当他坐回Pangbourne身边的时候,Pangbourne被他的那股冲劲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Pangbourne朝泳池瞥了一眼,他粗暴的回答。
      “没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在Chris后来的记忆中是这样的,席卷他周身的混乱情绪与之后的暴乱混杂在一起,他甚至无法分清两件事分隔有多久,一群人砸开门冲进了泳池派对,当他将冒犯Ann夫人的Charles按在地上的时候,Tom已经在泳池的对面,与他隔了一个水池的距离。
       然而他已无暇去想。
       那只浸泡在泳池中的阿富汗猎犬,像一个令人胆寒的诅咒,一个恐怖的预兆,毛发湿漉漉的紧紧贴在身上,在它那圆睁的眼中,投映着众人难以遮掩的恐惧。
      他听到了来自高楼深处的悲鸣。

尾声
      Chris度过了他一生中最糟糕的日子。
      当阶级制约力失去掌控时,暴力便开始展露它的獠牙。奇怪的是,当一切都失去秩序,人们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到处破坏,跨过废墟,砸碎所有不能用的东西,搜寻着剩余的食物。
      每个人的眼中都带了点疯狂的因子。
      有段时间他们还在封闭的顶层房间里,商讨着要将Wilder揍一顿,将他扔出去,好像这样就能恢复秩序一样。Simmons的脖颈上打着领结,像是圣诞老人送给某位女士的礼物一样上身光溜溜的,他们的双脚踩在已无人整理的肮脏地毯上,丑态毕露,动物一样交欢,隔绝世间,纵情声色,做着遥不可及的旧时美梦。
     仿佛是他妈的世界末日。
     女人开始成为牺牲者,当求而不得变成廉价品,在暴力的胁迫下,qiangbao成为了常态。女人们将孩子藏起来,只身应对那些失去理性的男人们的暴戾。她们似乎结为了一定意义上的同盟,当她们意识到自己的丈夫毫无帮助的时候。
      他最终难以忍受那恹恹等死的状态,逃出了那个房间。
      失去精神依托是种病态,当你失去了目标,像浮木一样无所依赖时,你便不会知晓那呼啸的瀑布会给你带来怎样的命运,摔得粉身碎骨,还是漂往不知名的远方。
      不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填充着荒芜丛生的世界,垃圾遍处都是,仿佛组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丛林,每个人的房间都敞开着,大家习惯了失去私密的生活空间——一旦有人关着门,那扇门便很快会被砸开,共享是劫匪的最佳借口。
      当Chris提着一袋被人扔在角落的啤酒,正在往自己的栖息地——或者说那不叫栖息地,只是个露台,在这样的嘈杂与时不时被狂怒与愤激占据的世界里,半开放式的居所反而会让人安心——赶时,他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牙医。
     他们两人站在遍是涂鸦,污垢,和阴暗无光的楼道中间,对视了好一会。
     Tom看上去并不怎么好,他的衬衫背后被扯破了,身子半侧都被灰色的漆覆盖,他的身上有种沉重的、压抑的阴郁,仿佛黄昏时的暮霭降临在他的体内,在那片灵魂上孕育着忧愁、惶惑与不稳的情绪。
       他也疯了吗?他不确定。
      Tom不知为何没有避开他,他只是呆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罐油漆,局促的用牙齿轻咬着嘴唇,视线垂落在脚边。
       但他还是那个Tom,即使看上去不一样了,他仍在那儿,温暖的,有生命的,在呼吸,他的眼睛此刻仍然像无数玻璃碎片洒进那般,映着太阳的光亮。
     他听到了头壳中疯子的絮语,他的脚下开始塌陷。
     管他的呢!
     他的嘴唇印上了他的嘴唇,音乐在他们的耳边震耳欲聋的嘶吼,楼底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尖叫,发疯的野兽一般,挑战着正常人的脆弱神经,阳光从窗口的破洞透了进来,热辣辣的晒在两人的身上。
     然而Chris已无所顾忌。
     即使世界陷入混乱,恐慌,失序,那又怎样呢。
     至少他们在这朽败的、崩毁的理念世界中,拥有了彼此。

这是个暗恋到恋情开始的故事……⊙﹏⊙所以就写到这里啦。想词想得要疯-_-||。其实想过文中会不会表现的女性太被男性轻视与利用或者依附于男人之类的,但是得按照原电影来……啊,我是不是把他们写得太那啥,就当是那个年代的朗与Tom的混合体吧……Tom可是女权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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